第九章

  天際微微泛起魚肚白,大床上的喘息才漸漸停息,一切都趨於平靜,只聽得見窗外海浪和著風的聲音。

  整個臥室裡,散發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濃重情慾味道,大床凌亂不堪,貼身衣物隨意丟在原木地板上,兩具交纏的身體親暱地糾纏,緊緊地貼在一塊兒,想給對方提供最佳的保暖。

  長而順滑、猶如墨汁一般的秀髮散在雪白的羽毛枕上,徹夜的縫蜷纏綿,把阮依儂累壞了。

  方才結束的最後一次,她因承受不住太多的激情而暈了過去。疲倦地閉上盈盈如水的美眸,嬌柔的身子趴俯在雷馭風結實的胸膛上入睡。而他用來愛了她整晚的慾望仍深深地埋在她濕潤緊窒的體內。

  眼圈下有著淡淡的陰影,一身雪白的肌膚染成淺淺的粉櫻色,烙滿了他留下的吻痕和指印,那是激情的證據。

  雷馭風沒有閉眼,傭懶的仰躺著,粗糙的大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那片像絲綢般滑嫩的美背,身體明明已經疲憊了,可心中仍不饜足。他知道她已經被自己要得太過頭了,如果他不知節制,她恐怕會被他弄壞。

  閉了閉眼睛,他動作輕柔地將阮依儂從自己胸前移到床上,想讓她睡得舒服點兒。

  稍軟的男性象徵一下子從她腿間滑出來,白色的濃濁和著女性的甜膩花露汩汩流出,他看著她像花兒一樣嬌美的私處,小腹抽搐一下,一陣酥麻感襲捲了他全身。

  拉過薄被輕輕地替她蓋上。他低下頭凝視了她沉睡的容顏好一會後才翻身下床。

  隨手將床上的一件衣服拿起套上,雷馭風下樓,進入客廳旁的和處書房裡,拉開桌前的皮椅坐下,一邊用鑲著藍色寶石的打火機點燃一支雪茄,一面熟練的打開筆記本電腦,他叼著雪茄,大手飛快地敲擊起鍵盤。

  一行字很快逐一出現在原本空白一片的螢幕上,亞太地區七家企業收購方案。

  他迅速地打出一行早在胸中醞釀已久的方案,接著俐落地發出部件,眼角的餘光睨一眼桌上羅盤造型的鬧鐘,指針快要指向八點三十分,就要到上班的時間了,駱繹應該會很快收到吧!

  關上電腦,熄掉煙頭,雷馭風到樓上的浴室沖了冷水澡,對著浴室裡巨大的鏡子刮了鬍子,才一邊用毛巾擦乾身體,一邊重新返回臥室,甩掉拖鞋,上床。

  男人的重量使柔軟的床鋪一則微陷,好夢正憩的女人再次乖乖地落人他的懷抱中,他的胸膛是她最適合待的地方,他一直這樣認為。

  天色愈來愈亮了,雷馭風卻不願閉眼,他凝望著懷裡的女人,那張毫無防備的小臉使他一向冷硬無情的心泛起一股少見的柔情。

  真好,她又回到他身邊了,這一次,他不會再放開她。

  所有的傭人都被趕到離莊園不遠的另一座房子居住,雷馭風關起門,跟阮依儂過上了真正的「兩人世界。」他們就像世間所有的平凡夫妻一樣,他要她做飯給他吃,他負責打掃清潔工作,給花兒澆水、給植物修剪,黃昏的時候牽著她的手去踏浪,偶爾也教她游泳,或者在屋子裡看影片,跳一支舞,他們都非常享受這種遠離塵囂的生活。

  漸漸的,阮依儂不再因為他突然的擁抱而全身僵硬,不會聽見他用低沉的嗓音叫她名字的時候怔仲,她對著他笑,窩在他懷裡撒嬌,親暱地揉他的頭髮,捏他的鼻子。誰叫他用剛冒出來的鬍渣扎得她好癢?

  她還發現自己的丈夫有著下易被人察覺的細心。

  每天,他照例去海裡游一圈,一身古銅色的精壯身軀土只著一條黑色的泳褲,陽剛有力的背部線條優美,看一眼就讓人臉紅心跳。

  上岸後,他會戴著太陽眼鏡,躺在白色遮陽棚下的沙灘長椅上,看她光著一雙玉足在不遠的沙灘上撿好多好多的貝殼。

  他趁她不注意,會俏俏地將那些漂亮的貝殼偷走,打上孔,再用繩子串上做成風鈴掛在窗邊,每當漲潮的時候,它們會發出奇妙的聲響。

  她想他是賊,不僅偷走了她的貝殼,或許還有些別的什麼東西。

  他們共同分享著彼此的身體,將原始的激情一遍又一逼重溫,當高潮來臨時,他們同時叫喊出聲,更用力地抱緊對方,顫慄著、包容著,久久不願放開……阮依儂想,他真是個狂妄的賊,不僅在她這裡偷走了一些東西,而且還膽大包天地留下了點什麼。

  照例一醒來,雪白的小手就會習慣性地往旁邊的床鋪摸去,人不在了,才剛清晨,他到哪裡去了?

  這是什麼……阮依儂睜開眼,發現一旁的枕上擱著一朵含苞待放,彷彿是剛從枝頭剪下來的白玫瑰,她支撐起身子,伸手拿起,莖上的刺被細心地除去了,不會扎傷她的手指。

  每個清晨,他都會親自為她摘一條白玫瑰,他現在知道她最愛吃蘋果,最怕吃辣,最喜歡白色,她的星座是處女座。

  她不服氣地皎他的耳朵,悄悄告訴他,她早就知道他喜歡吃她煮的海鮮粥,喜歡喝不加糖的黑咖啡,不怕辣,討厭吃甜食,星座是獅子座了。

  她的淘氣舉動換得他大笑,翻身將她壓在身下,用力地愛她,他們不止是夫妻,還越來越像合格的好情人。

  阮依儂抿著嘴笑起來,嗅著清新甜美的花香,心裡暖暖的,穿著綴滿粉色蕾絲小花的晨衣,光著小腳,小手裡牢牢握著那枝白玫瑰,阮依儂輕手輕腳地從臥室裡出來找他。

  他會是在廚房笨手笨腳地做著愛意十足、賣相僅有三分的愛的早餐,還是在健身房裡的跑步機上揮汗如雨?

  抿起小嘴微笑著,雪白的玉足落在鋪著地毯的樓梯上,還沒走幾步,就聽到一側緊閉的書房內傳來一陣噪音,彷彿裡面有人在爭吵。

  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好,這樣都能聽到,可想而知裡面一定吵翻天了。

  疑惑間,阮依儂剛想邁步,突然書房的門被用力拉開,一個男人從裡面氣呼呼地衝出來,沒兩步又站定,轉身低罵道:「你就這麼繼續失憶吧!只要別被你老婆發現你是裝的,就算你狠!」

  「我和我老婆的家務事不用你和那位墨小姐操心,你們管得太多了!」另一個男人跟著走出來,語氣十分不悅。

  「哪天依儂要跟你離婚,絕對有我們的用武之地。」

  「你!」

  「好了好了,你們別吵了,萬一依儂聽到,雷這戲就演不下去了……」突然,話音被某人很識相地自動咽進肚子裡去了,因為他眼角的餘光正巧一眼瞥見女主角正站在樓梯上,難以置信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幕,這下……麻煩大了!

  阮依儂一臉蒼白地盯著樓下四個男人,雷馭風臉色鐵青、緊閉雙唇;靳亟的表情不知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又提了一口氣;官夜騏則是一臉苦笑,啊,還有一個始終沒開口說話的駱繹,一直站在離眾人身後兩三步遠,保持一貫地沉默和淡然。

  「依儂。」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的時間,雷馭風終於開口了,他沙啞地叫著她的名字,嗓音乾澀得像是身陷沙漠絕境中,倘若她不看他一眼,他就會死掉。

  阮依儂沒有回答他,纖細的手指拿著那枝白玫瑰,用力到手指泛白,明明玫瑰無刺,為何感覺疼?這一切原來全是假的,是一場騙局!

  他沒有失億,他只是重蹈覆轍,將一年前心血來潮的那場戲又上演了一次他不要她時,就將她棄之如舊履,再去找別的女人;等他想起她時,就想出這樣一個可笑的法子,來騙她、玩弄她。

  她是個窮人,一無所有,就連身體也被他佔有,他還不放過她,還想在她這裡得到什麼呢?

  同情?還是謔戲?她在他眼裡,這樣卑微嗎?

  更可笑的是,她不僅傻呼呼地給了他同情,還順帶著把自己的一顆心也給了他。

  用力將手裡的玫瑰擲向對自己一步一步走來的男人,阮依儂蒼白著一張失去血色的小臉,一字一句地對他說:「雷馭風,我要跟你離婚。」」然後,她轉身,飛快地奔上樓,不讓他看見自己服裡的淚,電不願意看那如遭重創的男人。

  樓下,一片寂靜,誰都沒說話。

  良久,官夜騏才長長地歎口氣,回頭對皺著眉頭的靳亟說:「你的工作來了,這下終於有用武之地了……」他話音未落,雷馭風已經怒髮衝冠地撲向靳亟,兩個大男人瞬間扭打在一起。

  「搞什麼?有話好說,別動手!」官夜騏急著勸架,拉了這個拽那個,無奈人家根本甩都不甩他,還同時扭頭對他怒吼道:「閃一邊去!」這下官夜騏也火大了,老虎不發威當他是病貓?好歹他也是自小練過拳腳的,於是看準機會,他衝過去擋在兩人中問想要制止住雙方,怎奈雙拳難敵四掌,急得他只好搬救兵:「別看好戲了,還不快來幫忙……」駱繹紋風不動地站在原地,壓根就沒想去幫什麼忙,他只是輕撇薄唇,說道:「老闆,夫人剛才哭了。」雷馭風因這句話一下子僵住,整個人突然間像老了十歲。

  他一把鬆開揪著靳亟領口的手,再甩掉像牛皮糖似的官夜騏,掉頭就朝樓梯口大步走去。

  他不願意看到她哭泣,可他總是惹她傷心,這一次她還會原諒他嗎?

  只聽官夜騏在他身後唉聲歎氣地說:「愛女人哪有你這樣愛的?既然愛她,就去告訴她,別再自己給自己找罪受了,說你沒經驗,談個戀愛搞成這樣,早知道跟我學學……」雷馭風沒答話,大步朝樓上衝去。

  「你現在滿意了?是不是開始準備擬定離婚協議書了?」官夜騏回頭看向靳亟。

  「我他媽的滿意個鬼!」靳亟同樣窩了一肚子火似地瞪著他,冷嘲熱諷道:「你們有本事搞出這套把戲,就沒想過如何收場嗎?虧你還是醫生,怎麼忍心去欺騙一個女人,你的良心和職業道德都被狗吃了?」

  「你跟我談良心和職業道德?你的食心道德又在哪裡?好幾年前就不見了吧?」官夜騏反唇相譏,這事他到真是淌進渾水裡就說不清了,本來他並不是同謀,只是有點懷疑,後來見雷馭風演得那麼賣力,為了跟寶貝老婆合好不遺餘力。也就睜隻眼閉只眼裝不知道了。

  「我現在正在彌補我的錯誤,比你死不悔改要強多了。」

  「找罪受的男人應該下止老闆一個吧。」一直不說話的駱繹突然插話:「靳,那位墨小姐,看樣子讓你受了不少罪。」駱繹的話讓靳亟的臉居然紅了,半晌才不自在地咳了一聲,說道:「她說我助紂為虐,一定要我把依儂從這種婚姻中解救出來,才……」

  「才肯接受你?」官夜騏這下抓到把柄了,馬上眼帶鄙視地瞪著他:「我說你怎麼破天荒地花大把大把的時間,操這麼多瞎心在雷和依儂身上,原來是另有所圖!」靳亟也不甘示弱,冷哼一聲:「不錯,我是另有所圖,像你這樣換女人如換衣服的濫情傢伙,大概一輩子也不可能明白我的心情,想必你沒看出來我還別有用心吧?雷現在的做法就是在逃避現實,還是你天真地認為依儂永遠不會發現他的小技倆?」

  「如果這種心情是建築在兄弟的痛苦之上,那我還是寧願不要。」官夜騏聳肩反駁。

  「得了吧,都幫著騙依儂,就算是講兄弟情誼了?」

  「那也比你強,有異性沒人性……」

  「太過獎了,我的異性緣可比你差多了。」兩人喋喋不休地爭執著,許也不願意先住嘴,不過大律師的口才不是蓋的,已經開始壓倒醫生了。

  只見駱繹置若罔聞,悠閒地將兩手播在口袋裡,朝吧台走去,淡淡地扔下一句:「有誰想要喝一杯嗎?」兩人互不服氣地狠狠睨了對方一眼,再同時站起朝吧台走去。

  現在,的確需要一杯好酒,沉穩一下各自不安的情緒,然後再看那位裝失憶的丈夫如何收拾殘局,哄得親愛的妻子回心轉意了。

  阮依儂知道,雷馭風是個強硬派,從來不會輕易認錯,可是現在,他就在做這件事。

  他不讓她走,她就把自己關在臥室裡,而他一直守在門外:她不想看見他,他就派官夜騏送食物過來,順便還扮演一下說客。

  可惜,官夜騏並不稱職,只是不停地替自己辯解道:「依儂,我真的不是同謀,我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像這種卑鄙無恥的事情,只有你老公想得出來,我怎麼可能幫腔呢?你說是不是?」房間裡的阮依儂一陣啼笑皆非。

  而駱繹似乎離開了一陣,天快黑的時候,他帶來了一個人。

  「雷太太?你好,我是蘇合歡。」一個女人嬌嫩的聲音在努力地隔門喊話:「你有沒有覺得我的名字很耳熟?我就是那個對雷總裁行兇的模特兒,我剛簽了伊迪的合約,我也認識羅傑……」

  「說重點。」一個淡漠的聲音打斷她,那是駱繹的聲音。

  「知道啦,就快說到了……雷太太,告訴你,我跟雷總裁完全沒有一點關係,就手都沒拉過,吃飯也是各吃各的,除了被記者拍照的時候,偶爾站得近了一些而已,報紙上說什麼吃一頓飯幾百萬,哪有那麼好賺!就連他受傷也是他很有誠意地拜託我,懇求我拿花瓶把他砸暈的,為此我還被警察帶走了!我可以對天發誓,一點兒也不喜歡你先生,他那麼凶,既不細心也不體貼,還從來不把女人當女人看,真是太傷人自尊了,你對他生氣,也是應該的……」

  「好了好了,可以了。」駱繹的聲音又再次響起,還帶著一絲無奈。

  接著,安靜了不到十分鐘,又換了一票人繼續在門外喊話:「依儂?我是墨凱璇,還記得我嗎?」一道清脆又甜美的聲音響起:「好久不見了,你現在怎麼樣?還好嗎?如果不是靳律師,我還不知道你在這裡……」

  「什麼靳律師?叫我的名字。」抗議聲傳來。

  「走開啦!別碰我!」墨小姐似乎用力甩掉某種物體後,才又繼續說。

  「我沒去參加你的婚禮很抱歉,可是那是因為不想看到我討厭的傢伙……嗯,就是靳律師啦,加上後來你老公把你藏得太好,一直聯絡不上,害我只好低聲下氣去找靳律師打聽,才知道你老公做的那些壞事,實在是太過份了!我絕對支持你離開他……唔……唔!」墨小姐的聲音消失。接著響起靳亟的聲音,好像手中一邊正花力氣做著某種動作,一邊還一心二用地勸解:「依儂,你沒發現,我一直在逼著你面對雷嗎?你們寧願逃避也不願意把話挑開,這樣根本就是於事無補……」靳亟突然悶哼一聲,三秒鐘後,語帶威脅地道:「凱璇,不准咬我!」

  「放開……唔!」彷彿墨小姐好不容易才透了口氣,又被人果斷地摀住了口鼻。

  靳亟則繼續道:「依儂,還記得你們結婚那天,你老公跟我說,誰敢窺伺他的妻子,他會跟對方決鬥的,我當時想,如果非要鬧到那種場面,多半是因為面子,他是名人,絕對受不得這種恣意的挑釁,可是後來我才看明白,他不是因為面子上掛不住,是因為愛情,他愛你,依儂,他愛你愛得很深,又不會表達,所以他自己很辛苦。」屋裡的人,依舊保持沉默;屋外的人,全被雷馭風轟走。

  第二天,緊閉的房門外又換來一批新到的人馬,「夫人,您還好嗎?」是老管家的聲音。

  「阿姨?是我們啦!」愷臣在叫:「官叔叔說你和姨丈在這裡製造小寶寶,要我們來給你們加油……」

  「阿姨?快開門啦!」愷睿在喊:「我的腿能走路了,你要不要看一下……」乍聽到雙胞胎的聲音,阮依儂就站起來,走到門口,伸手正要拉開門,門突然從外面打開了。

  雷馭風就站在門口,身後站著一整排人。可惜他沒給男女老少們露臉的機會,以高大的身軀擋住阮依儂的視線,進屋後馬上關上門。

  兩人目光相對,阮依儂很快移開目光,她聽他說:「對不起。」

  「我要跟你離婚。」她忍不住哽咽起來,背對著他坐在床沿邊,仰著頭,眼睛看著那串貝殼風鈴,不讓淚水掉下來。

  他沉默。

  她又重複一遍,他還是不語,她只好轉過身,瞪著眼前高大的男人,他居然緊抿著嘴,一副頗委屈的樣子。

  阮依儂一下子就火了。

  這個可惡又霸道的傢伙,明明是他做錯了事,設計她,現在還用這種表情妄想來搏取同情?

  「你、你幹嘛不說話?」一雙美眸沁著令人心疼的淚水,瞅著他、指責著他,「還是你早就想……」

  「我不離婚!」他突然大聲道,嚇了阮依儂一跳,接著她看到他大步朝自己走過來,一把將她用力抱進懷裡,再也不放。

  僅僅是這樣一個舉動,就讓阮依儂忍了半開的眼淚掉了下來,她嗚咽著,小手握成拳,用力地捶打那硬實的胸膛。

  「你好壞、好可惡,總是讓我傷心……嗚……」

  「對不起,是我不好,我很抱歉。」雷馭風最怕看到親親老婆的淚水,那比在自己身上劃兩刀,還讓他受不了。

  「幹嘛不離婚?你不是喜歡那些女明星嗎?」親親老婆開始對他清算總帳。

  「我跟她們一點關係也沒有,我可以發誓。」他趕緊澄清。

  「沒關係你還……」阮依儂傻眼,沒關係還搞得人盡皆知?

  難不成是為了娛樂大眾?

  「我很氣你不吃醋。」黝黑的俊顏上居然出現窘態,「而且你離我家那麼遠,我怕……你會忘了我。」阮依儂猛然記起他當時問她吃不吃醋,她口硬說不,又想到自從她來到美國,每天都會有台灣當日的報紙,以及本周最新一期的雜誌空運過來,像是被挑選好了似的,上面全是關於他的緋聞。

  這個笨男人,居然會用這樣的方法來荼毒她,逼她吃醋,不讓她好過。

  阮依儂好氣又好笑的槌了他一記,「那個上華國際的朱小姐,是你的情人嗎?」

  「怎麼可能,我對那種驕橫又花癡的女人沒興趣。」雷馭風無奈地搖頭,再伸手握住她的小手,「我沒有情人,我只有你,你記住,嗯?」與他十指牢牢相扣,她忐忑不安地小聲問,「那……你相信我嗎?我的過去……會讓你丟臉嗎?」

  「幹嘛不信,你是我老婆,我不信你難道信外邊的人胡說八道?」他無比心疼的說,「再說你自食其力,有什麼好丟臉的?你乖得像只小貓咪一樣,總是不言不語的,有委屈也只是悄悄往肚子裡吞,我心疼還來不及。」

  「馭風……」她感動地喚他的名字。

  他垂首親親她的額,歎息道:「在感情上,我是個不及格的男人,小時候沒人愛,現在愛上又不敢表達,靳說我差勁,官說我找罪受,就連駱繹也說我不該。可是,如果一切重來,我也只能努力把這門課修得高一些,讓你別傷心就行,其他的,包括費盡心思逼你嫁給我這一點照樣不會變。」他的霸道,他的用情至深,讓阮依儂感動得說不出話來,只能緊緊的抱著他。

  「以前你很怕我,對不對?」

  「你好霸道,而且總是……」她紅了臉,說不下去。

  「總是什麼?」他笑了笑,「做愛?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現在也一樣,我對你的渴望從來沒有減少過一分。」這個男人,現在居然學會用甜言蜜語哄人了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是他們來到島上生活後嗎?

  「你為什麼裝失億來騙我?害我好擔心!」她想起還沒跟他算完帳,不能這麼輕易受感動,馬上氣呼呼地指責。

  「失去孩子,我很自責,是我太粗心了,加上那天雷家的人跑到醫院去,把我的老底全揭了,後來又看到羅傑去看你,你們在一起很開心,我想可能再也留不住你了。」雷馭風苦澀地說:「我很自卑,自卑到不敢再你面前出現,又不想就這樣放掉你,就只好避而不見,直到我再也忍受不下去沒有你的日子,才想出這一招的。」對著這樣一個愛自己如此深的男人,阮依儂還能說什麼?

  如果他沒有裝失憶,她想他們倆還是遠遠地觀望著彼此,誰也沒有勇氣朝前踏出一步,因為他們都怕失去,都深愛著對方,所以變得小心翼翼。

  「我和羅傑沒什麼,他快結婚了,新娘是個紐西蘭姑娘。」她告訴他。羅傑專程寄來邀請卡,不像自己的老公,結婚時小氣到不僅不請人家來觀禮,還搞小動作設計人家。

  「對不起。」他汗顏,又一次道歉。

  「你還忘了一句。」她不滿地啷起小嘴。

  「什麼?」他一愣。

  「你忘了說……」她拉下他的頸脖,在他耳邊小聲道:「我愛你。」或許就像靳亟說的,該面對的,就不要迴避,如果他愛她,那就得大聲告訴她!

  「是的,」他凝視她的眸,深情地說:「依儂,我愛你。」其實生命中,還有一些事情,不需要說出來。

  多年前,他從雷家那個牢籠逃出來,捲入一場路邊幫派械鬥中,結果帶著滿身的傷蜷縮在一條小巷子裡。

  那條小巷裡開著好多潔白的丁香花,淡淡的香,在濛濛細雨中暗香浮動。

  穿著國中生制服的小女生,一手打著小傘,一手提著書包,青絲披肩,精緻的五官,漂亮得像是擺在商店櫥窗裡的芭比娃娃。

  她看到他,突然止住步伐,黑水晶一樣的眸與他相互對視著,他蓬面垢首、衣衫檻褸,額頭上,還在流血,活像是臭水溝裡的老鼠,他惡狠狠地瞪她,朝她直咧嘴想嚇跑她。

  誰知,她僅僅遲疑了兩秒,便向他跑過來。

  潔白繡花邊的手帕細心地擦拭著他的額頭,帶著卡通圖案的OK繃,還帶有餘溫的小兔子便當盒、精緻的淺米色貼布錢包裡的錢幣全都擱到了他的大手。

  搞什麼?當他是乞丐嗎?他挑眉,下語地看著眼前的小女生。

  「大哥哥,我得留一些錢去搭捷運。」小女生不好意思的從都堆零零碎碎中拿出一些硬幣,純真的大眼裡有著靦腆。

  「走開!」他低咒出聲,暴怒地將那些雜七雜八的甩掉,他不需要別人同情,尤其是這麼小的丫頭。

  小女生怔怔地蹲在他面前,晶瑩的黑眼睛裡盈著濛濛的水霧,她睜大純真的眼睛,感到困惑,其中有某種溫柔的東西流露,更糟糕的,他看懂了,那是寬恕!

  心如同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擅擊了一下,當他捧著那些再次被她一一撿回來的瑣碎東西,一瞬間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,再也甩不開了。

  於是他毫不客氣地吃了她的便當,額上貼著她的卡通OK繃。還有那些看起來是存了很久的零用錢,被他拿去藥局買來藥膏擦拭傷口。最後,他看著她背著書包,捧著空蕩蕩的便當盒,蹦蹦跳跳地去搭捷運。

  有些事情,真得不需要說。

  他鬼使神差地在那條巷子藏了好幾天,想著自己反正也沒地方去,乾脆像個變態的怪叔叔,心懷鬼胎,每天躲在暗處看著那個小女生上下學,甚至希望,有機會再跟她說說話。

  可惜的是,直到他被雷家人再次找到帶走,小女生也沒有再像那次一樣獨行,有時候是姐姐或媽媽來接她,有時候是三五個同學結伴而行,遠遠的,他聽見她們叫她;「依儂、依儂。」他想,真好聽。

  她的名字叫「依儂」,她是國中二年級的學生,這是他所知道的,關於她的全部。

  在許多年後,她成了他的妻子,雖然掠奪的手段不算高明甚至稱得上卑劣,但他知道自己何其幸運,得到了這個女人寶貴的愛情。

  十年前的那張稚嫩小臉與如今近在咫尺的美麗容顏重疊,他忽一恍神。

  「馭風?」阮依儂察覺到他的怔忡,在他懷中抬起頭溫柔地凝視他。

  他微笑,終是搖頭。只說一句:「我不能沒有你。」小嘴兒一彎,她露出甜甜的笑,勾下他的脖子,在他耳邊輕念一句法語:「Je t'aime.」雷馭風深深地注視著她,黑眸中都是喜悅和感動,他低喃:「親愛的,我知道。」如果她不愛他,早就會趁他假失憶時,帶著那筆巨額的贍養費離開,怎麼還會傻傻地守著他、照顧他?

  他們的唇,甜蜜地吻在了一起。



  【全書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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